黄河水以泥沙多著称。1958年入海沙量最大时达到21亿吨。一度,黄河入海口每年可以新增约30平方公里的陆地。
从青藏高原走来的黄河,携大量泥沙、微量元素、硅藻类物质(构成生命的基础元素)及汇集了沿途数千公里的营养物,输送至黄河三角洲。如今,这里是国家级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国家级地质公园和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总面积达15.3万公顷,是国际重点保护的全球十三处湿地之一。
2012年,我们采访了黄河入海口国家自然保护区的研究人员,得知区内水生生物资源达800多种,其中分布着各种珍贵、稀有、濒危的鸟类,包括丹顶鹤、金雕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世界存量极少的濒危鸟类黑嘴鸥在保护区内也有较多分布。
但黄河口的泥沙造陆运动,同样极大地便利了沿海大陆架的石油开采,六十年代开始生产的胜利油田成为我国油井最为密集的石油开采区,围绕石油建立的大型企业化工园区亦在此云集。从2010年开始,我们八年来眼看着这里的化工企业一座座拔地而起,令自然保护区为之让路。
但是,根据科学家监测,2013年往返于北极和澳洲之间的候鸟,在返程北迁时,大部分鸟类在途经中国沿海滩涂时,突然改道日本南方诸岛,避开福建、江苏、黄河三角洲湿地。
有科学家把这一异常现象归因于黄河三角洲大面积围海养殖,造成大面积滩涂被水产养殖场的水淹没。这导致近海生物栖地丧失,生物量锐减,从而造成候鸟的食物短缺。
当地人则把这归咎于工业污染。东营原来的湿地现在是成片的化工厂,每到晚上或有大风的时候,整个东营港被难闻的气味年笼罩,十几公里以外都闻得到。
不过,八年之中我们还是看到了一些改变。2014年和2015年,“黄河十年行”成员都在东营看到过黑黑的水从大管子里往黄河的支流里排。2016年,尽管随行的南方周末记者王轶庶很想曝光这个现象,但当地人告诉我们,经过各级政府和胜利油田的大力整治,现在管子里流出的水清亮多了。
2017年“黄河十年行”则欣喜地发现,前两年一些被拆除的自然保护区界碑,又一个个竖了起来,一些没有达标的企业也正在拆除中,等待被清理出保护区。
保护区站起来,污染工厂倒下去。如此看来,作为沿海生物及鸟类家园的黄河三角洲有望慢慢恢复。
2017年8月22日 腾格里沙漠
在位于内蒙古和宁夏交界处黄河中游河段边的腾格里沙漠,荒芜的土地之下是丰沛的地下水。牧民曾给我们演示过,用不到2米的绳子就可以从井中打出地下水。
不过,这里离煤炭产区非常近。煤炭、低下水、远离城镇的沙漠,构成了中国西北地区煤化工园区的“标配”。于是,腾格里沙漠腹地建起了两个工业园区,引入了大量的化工企业。
2011年“黄河十年行”团队来到腾格里沙漠时,一位在网上看到消息的当地牧民在沙漠边等了我们七个小时。他要把记者们带到他的家乡,那里的32个化工企业直接把黑色污水倒进沙漠。这位牧民希望违法排污的行为被更多的人看到。
2014年8月29日,我们第四次走进腾格里沙漠,详细地记录下了这里的状况:几十口一百多米深的抽水井榨取着宝贵的地下水,数个足球场大小的蒸发池流淌着黑水、淤泥,散发出刺鼻的化学品气味。这些工厂根本没有污水处理设施,所谓的处理,只是等污水自然蒸发后运走淤泥。
同行的新京报记者陈杰的文章和照片9月6日在报纸上发表。当月,国家主席习近平就发出重要批示,对腾格里的污染要严肃处理。
随后,24位当地官员被查处,违法化工企业全部停工整顿。腾格里沙漠被黑水污染的消息,真的成了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事儿。
没想到的是,2016年8月,“黄河十年行”团队再次来到腾格里沙漠时,有两位记者被异味呛得吐了。原来,污染者们只是用沙子盖上了排放污水的坑,当大风吹走沙子,污水池便再次露出黑色的有毒淤泥。
2017年,“黄河十年行”团队再到腾格里沙漠。这次我们发现,污水池不仅盖上了黄沙,恢复了沙漠的本色,旁边还长出了一片绿色。同行的黄河水利委员会专家李敏判断,这些小树是人工种植的沙蒿——小树在曾经的开始了生命历程。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